​数次被判死刑、羁押22年后患胃癌，廊坊灭门案第4次二审明日开庭

数次被判死刑、羁押22年后患胃癌，廊坊灭门案第4次二审明日开庭

今年是“廊坊灭门案”嫌疑人原伟东、汤凤武被羁押的第22年。20余年来，家属喊冤，多位律师义务援助，原伟东、汤凤武两被告人历经4次一审、3次二审、最高法指令再审的多次改判，成了一场“马拉松式诉讼”。

距上次重审一审宣判过去3年，红星新闻记者近日从原伟东家属处获悉，6月3日上午，该案第4次二审将在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

卷进两起灭门案

其中一起至今未脱罪

因卷入上世纪90年代及本世纪初的两起灭门案，原伟东、汤凤武开始了一场“司法马拉松”。

1995年11月29日，河北省霸州市胜芳镇发生一起杀人案，杨长林及其子杨雪松、杨山死亡，该案一直未能侦破。2000年12月22日，胜芳镇再次发生一起杀人案，胜芳镇税务稽查队长刘德成、王俊玲夫妇及其子刘根死亡。刘德成一家住在原伟东在当地开的小吃店对门。

两起案件发生后，当地警方迟迟未侦破。据媒体报道，2001年，一个名叫魏春江的男子因盗窃被霸州警方抓获，他向警方供述称，2000年11月左右，其姐夫陈瑞武和原伟东、杨洪义3人喝酒时，曾预谋抢劫刘德成一家。据此，警方判定3人为刘德成案的重要嫌疑人。

此后，警方抓获7名嫌疑人。2001年9月16日，原伟东被河北警方抓到河北廊坊胜芳分局。警方称原伟东同时涉嫌两起灭门案，汤凤武涉嫌前一起案件，另外5人只涉嫌后一起案件。

在2002年11月26日的起诉书中，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原伟东、汤凤武经预谋，于1995年11月29日晚7时许，身着警服，携带自制手枪、尼龙绳等作案工具，窜至胜芳镇杨长林家中，用洋镐、菜刀等作案工具将被害人杨长林、杨雪松、杨山杀死，将被害人张金萍砸晕后逃离现场。

原伟东妻子李杰也一度被卷入案中。2003年6月27日，廊坊中院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原伟东、汤凤武、陈瑞武等6人死刑，以包庇罪判处李杰有期徒刑3年。上诉后，李杰被判无罪。

2009年11月12日，河北高院作出刑事判决书，宣告刘德成一家遇害案全案无罪，王晓敏、李杰等5人无罪。同时，河北高院对杨长林父子3人遇害案改判原伟东、汤凤武死刑缓期执行，二人至今未脱罪。

经历20余年“马拉松式诉讼”

辩护人呼吁异地审理

自2001年下半年相继被霸州警方带走至今，原伟东、汤凤武二人已被羁押近22年。知名刑辩律师、年过八旬的吕宝祥“陪跑”案件多年，曾向媒体表示原伟东案是其“心病”。

据黑龙江《生活报》报道，案发后9年间，总计17位律师参与此案辩护。多位律师表示该案“疑点重重”，在口供之外，所有证据“都不能自圆其说”。裁判文书显示，原伟东、汤凤武二人多次在法庭上声称案发时自己不在胜芳镇，在侦查机关的有罪供述系侦查人员逼供、诱供形成。

此外，河北廊坊警方在2002年开具的一份说明自述，涉案菜刀、洋镐等物证丢失。

↑2002年4月，河北廊坊警方开具的说明

在客观证据丢失的情况下，该案被害人及案发现场目击证人张金萍的证言成为定罪的关键。原伟东的二审辩护律师李仲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张金萍一直拒绝出席庭审，作为定罪的核心证据，张金萍的证言前后不一，且与客观证据相矛盾。

由于证据不足，20余年来，原伟东案审判过程尤为波折。自2002年12月3日起，该案由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3次一审，并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原伟东、汤凤武二人死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次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2009年11月12日，河北高院第3次二审该案，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原伟东、汤凤武二人死刑缓期执行。

原伟东不服河北高院的终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后，2013年7月，最高法以（2013）刑监字第72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河北高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河北高院随后以（2013）冀刑再终字第7号刑事裁定撤销死刑，发回廊坊中院重审。

时隔7年，2020年7月8日，廊坊中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原伟东、汤凤武二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原伟东、汤凤武不服判决上诉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直至此番二审开庭。

二审开庭前，原伟东家属及辩护人多次呼吁案件异地审理。

今年6月2日，李仲伟对红星新闻记者表示，对于此类复杂、重大案件，合议庭认为难以作出决定的，由合议庭提请院长决定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这意味着廊坊中院、河北高院审委会委员均已参与本案审理，深度介入本案，依法应当回避。廊坊中院、河北高院均因审委会委员需要回避不宜行使本案管辖权，应报上级法院指定管辖。”

原伟东患胃癌

家属申请紧急开庭

2020年被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缓后，原伟东上诉至河北高院。此后近3年，二审迟迟未开庭。

李仲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原伟东案出现了严重的超期限审理、对当事人超期羁押的问题，“审期无限期延长、一次延长3个月的规定是针对一审、二审案件，而不包括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启动的再审案件。最高法2017年7月作出再审决定后，必须在6个月内审完。”

今年5月26日，原伟东家属接到辩护律师发来的信息，被告知原伟东病重，河北廊坊看守所通知家属去廊坊中国石油中心医院暨管道局总医院。次日下午，原伟东家属赶到医院探视，但未获准进入。

5月28日上午，原伟东辩护人杜鑫磊律师在医院见到原伟东，之后向原伟东家属转述了他的情况，“他和我说，4月份开始胃痛、呕吐，体重掉了20多斤，现在住院也吃不下食物，只能输营养液。”

李杰向红星新闻记者提供的病理检查报告显示，原伟东胃窦出现灰白组织4块，病理诊断结果为“分化差的癌，符合低分化腺癌，部分为印戒细胞癌”。

↑原伟东的《病理检查报告》

随后几天，原伟东家属连续前往医院探望原伟东仍未果。5月29日中午，原伟东家属前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向法院提交了两份申请书，一份是请求主管法官采取措施救人，办理取保候审，由家属陪护；另一份是申请紧急开庭，“原伟东案审理已22年之久不结案，羁押严重超期。原伟东现在已病危，出于人道关怀，应该紧急开庭宣判，给原伟东一个结果。”

当天下午，陪同原伟东家属的杜鑫磊律师向河北高院法官表示，由于原伟东胃部出现病灶，且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所以申请河北高院同意家属到医院陪护。杜鑫磊律师还向法官表示，原伟东目前身体情况不宜羁押，应予取保，希望法院能够停止羁押，立刻开庭审理，宣布判决。

5月30日，原伟东妻子李杰申请到10分钟的探视权，在医院见到病危的原伟东。李杰向红星新闻记者描述，重病中的原伟东看上去又瘦又黑，病痛难耐的样子。原伟东握着她的手表示希望能够尽快开庭，“等开完庭再做手术。”

在经过数天的争取后，5月31日下午，原伟东辩护人及家属接到河北高院通知，被告人原伟东、汤凤武故意杀人罪二审上诉一案定于6月3日上午9时在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

红星新闻实习记者 胡闲鹤 记者 任江波

编辑 彭疆 责编 邓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