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陈郢楚墓埋葬习俗的思考

关于陈郢楚墓埋葬习俗的思考

据《史记·楚世家》记载，公元前278年（楚顷襄王二十一年）秦将白起攻破楚国郢都（今湖北江陵纪南城）后，楚顷襄王兵败，东北保于陈城（今河南淮阳县），陈城遂成为楚国的都城。史称郢陈、陈郢。由于受秦国的军事威胁，至公元前241年（楚考烈王二十二年），去陈徙寿春（今安徽寿县）止，楚国在陈建都的时间共约38年。

关于战国晚期楚国的埋葬习俗，曹桂岑先生早在《楚文化觅踪》《战国晚期楚国的埋葬习俗》一文中，作了全面的论述。但随着文物考古工作的不断深入，肯定还会有新的考古发现。本文根据2003年漯（河南漂河）双（江苏双沟）公路改造工程和淮阳南环路段建设时的考古发掘及勘探资料，对战国晚期楚都陈时的埋葬习俗加以分析与探讨，由于资料的局限性，不妥之处，敬请业内同仁指正。

2003年5∽8月间，周口市文物考古管理所在为配合漯双公路改造工程淮阳南环路段进行的文物勘探中，在杨张庄西侧约250米处发现战国晚期楚国墓葬8座。《淮阳县志》记载：“城南有……早期冲积的淮阳岗……”“淮阳岗：西由老运河以东，南自七里河以北，东、北至县界……”从文物勘探的结果来看，此处即为"淮阳岗"的一部分，与县志所载相同，并由此推断出淮阳县城东南、南面的“淮阳岗”在远古时期就是丘陵地带，楚人有着葬高的习俗。史书记载陈国贵族墓地就在这一带，勘探工作为寻找陈国贵族墓地提供了线索。

漯双公路淮阳南环路段所发现的8座楚墓，由于工程紧迫，随后进行了发掘清理。墓葬的形制，均为南北向的小型土坑竖穴。开口距地表深0.8~1.2米，南北长为2.90~3.7米，东西宽为1.46~2.2米，深为1.1~3.1米不等。室内四周均筑有活土或生土二层台。内葬1人，葬式均为仰身直肢。头向多朝南，少数朝北。葬具除一座为单棺外，余下皆为一棺一椁，棺椁外多施一薄层青膏泥。随葬器物皆置放于墓主人的头箱和边箱内，多为陶器，陶器有橙红、青灰色两种，陶质粗糙，烧制火候较低，松软易碎。器物组合为鼎、豆、盒、壶或鼎、豆、盒、壶、钹，有的还有高柄壶；鼎、壶或锭的外表皆饰有绿彩或红褐色彩绘纹饰。女性墓葬还有玉、水晶、琥珀、骨簪等饰件随葬；男性墓葬多随葬有玉璧、青铜剑、镞、戈、矛、匕等兵器，并有兽骨出土。从发掘清理的现场看，多数为夫妻异穴合葬墓，其身份应是楚军中的下级军官。墓内填土为黄褐“五花土”，且行夯，内含较多的料礓石颗粒。值得引起关注的是，这种褐黄“五花土”并非是考古学常说的那种“五花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五花土”，它是五种不同颜色的土壤的混合体。考古学常说的“五花土”，是指古代人们挖墓坑时，往往把各层颜色不同的熟土和生土挖出来，下葬后又把这些土混在一起回填到墓坑中，形成了“五花土"。而这批墓葬回填的黄褐"五花土”，分别由黑褐色黏土、黄色黏土、棕色黏土、青灰色沙土、灰白色沙土五种不同颜色的土壤组成的混合体。除黄色黏土在本工程区域内地层中存在外，余下四种颜色的土壤，通过调查勘探，工程区域内及其附近的地层中未曾发现。因此断定，该回填土为外来土壤。笔者认为，这种现象映射了当时人们的某种意识或政治意图。

墓葬中的回填土是古代埋葬习俗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回填土的颜色结合文献资料加以分析思考，我们认为：①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首先就应与“五行”之说相关联。“五”通常是指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也代表各种不同的颜色，金：金、白色；木：青、绿色；水：黑、蓝色；火：红、紫、橙色；土：黄、咖啡色。到了汉代“五行”与地理方位组成了配合关系，董仲舒《春秋繁露》五行义篇中就说明了五行与地理方位之间的关系：“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土居中央……故木居东方而主春气，火居南方而主夏气，金属西方而主秋气，水居北方而主冬气。”其次，我们再来看一下中国土壤地理分布的大致轮廓。东方为青土，西方为白土，南方为红土，北方为黑土，中部为黄土。在北京天安门右侧的中山公园内，有一座建于明永乐十九年（1421年）的社稷坛，是用汉白玉砌筑而成的三层方台。在这方台的五个方位上，也分别镶嵌着五种颜色的土壤，东侧是青土，西侧是白土，南侧是红土，北侧是黑土，中间是黄土。它是我国一幅科学的土壤地理分布图。最后，我们觉得这种回填土现象可能还有一种囊括四海、并吞八方的气概，它反映了一种政治上的野心。在当时楚国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楚顷襄王在庄辛的劝导下，改变了过去那种淫逸奢靡、不顾国政的状况，采取措施，保住了东部的半壁江山，阻止秦师继续东进，“复取江南十五邑”，“与举淮北之地十二诸侯”，使楚国获得了生机，除稍复故地外，并加速对楚国南部和东部地区的开发。《史记·楚世家》载：二十三年，襄王乃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西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踞秦。《史记·春申君列传》：楚顷襄王东徙治于陈县。……秦轻之，恐壹举兵而灭楚。楚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实力有所增强，西敌强秦，收复失地。到公元前258年秦围邯郸时，楚派春申君黄歇与将军景阳领兵救赵。《史记·春申君列传》载：“春申君相楚八年，为楚北伐灭鲁，以荀卿为兰陵令。当是楚复强。”公元前256年楚之北上灭掉国，是历史上楚国的最后一次拓疆扩土之举。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战国晚期楚都陈郢期间，下级军士和军官的雄心壮志，这在墓葬习俗即回填的五种颜色混合土中得到了具体反映：生时跟随楚王南征北战，西敌强秦，收复失地，死后仍然要不舍强楚霸业，想象着楚国以后还能饮马黄河、逐鹿中原、吞灭六国的政治愿景。殊不知，壮志未酬身先死，一腔热血付东流。楚国东徙以陈为“郢”时，国势已经由强到弱，萧瑟秋风之中，尽管有春申君执政期间短暂的荣景，但包括春申君在内的楚国贵族都日益腐化，上层统治阶级没有大片国土沦丧的羞辱感，也缺乏秦师东侵的危机感。公元前241年楚考烈王联合五国伐秦失利而归，国都东迁寿春。权位的争夺，上下的相残，国家的动荡，都愈演烈。最终到了“（楚王负刍）五年，秦将王翦、蒙武遂破楚国，虏楚王负刍，灭楚名为郡云”。随着楚国的灭亡，楚之文明在中原地区也迅速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影响深远的秦汉大一统时代。

文/高礼祥、史文利